悠悠*一抹輕盈酢漿草*

自從多年同居女友憤而離家後，已過耳順之年的老王就一個人，與兒女同住小鎮祖厝。縱然身為六合彩的主頭，不愁吃穿，生活總是少了什麼。

大女兒出嫁了，有兒有女；與亡妻生的小女兒是學美髮的，畢業後，老王將透天厝一樓裝潢改成理髮店，一來疼惜女兒、二來掩人耳目賭博之實。小女兒時髦健談，店裡生意不錯，忙不過來時，還得請人幫忙；與同居女友生的兒子，年過三十，近來才脫離「家業」找到正當職業，未有娶妻打算。

幾年前，越南新娘興得很。老王與友人到越南玩了一趟，朋友嫌頭髮過長太熱，在當地一家理髮店理髮。店裡門庭若市，空氣中鼓動音樂奔放著，年輕理髮師穿梭忙碌，老王年輕的心也被激躍。

其中有位理髮師，甜美有禮、玲瓏有緻、會講一些國語。老王心想，既然來了，沒別的事做，順道讓她洗頭剪髮。兩人就此聊了起來。小姐家境清貧，比家裡小女兒年輕兩三歲，有個男友但未有結婚打算，來城市打拼希望賺錢幫家鄉父母蓋房子，兩人非常投緣。

老王看她技術不錯，「說不定以後女兒不用另請助理！」

後來，理髮師來到台灣，成了老王第二任妻子。

年輕妻子總是洗著頭、剪著髮、掃著地，有些水土不服，身形日漸消瘦，話不多，唯有遇到越南同鄉，話匣子才打開。

除了原先女兒的老客戶，現在又吸收小鎮「越南新娘」族群的剪髮，店內生意應接不暇。鄰居親友直誇老王有福氣，娶個年輕妻子，能幹漂亮，乖巧聽話懂事。

幾個月後，妻子懷孕了。老王年紀一大把，也有孫子，從未想再要個小孩來煩，與醫生討論後，跟妻子說：「你剛來這，身子還沒養好，對小孩也不好，拿掉吧！」妻子不敢反對，只是失去自己第一個小孩，耿耿於懷。

妻子從未放棄生小孩的念頭，老王四兩撥千金含糊帶過。日子一久受不了，撂下狠話：「我要生小孩！假如不讓我生，乾脆趁年輕早早離婚回越南，不怕沒人要！」

不知什麼原因，老王小女兒搬出去與朋友創業。店內生意逐漸冷清。

小孩順利生下了，妻子脾氣越來越差，醋罈子開始發作，不准異性接近老王，與同鄉關係也不太好；大家紛紛傳言，老王近來接單口氣極差，六合彩事業不如從前。

理髮店泛青的日光燈下，不見妻子勤快忙碌，老王哄著哭鬧小孩，一切如同小鎮褪色光景。

黃昏時分，老王叼根菸、手推嬰兒車在田間散步，幾群飛雁越過美麗彩霞。老王仰望長嘆，看不到臉上表情，不知道他正在想什麼？

20060405、20060407寫
20050123攝於台南孔廟